马赛的历史:法国最古老的城市

每次有朋友来玩,我们常被问到:"话说,马赛到底有多老?"简短的答案是:马赛大约在公元前600年由希腊水手建立,是法国最古老的城市,比里昂或巴黎都要古老得多。但把2600年的历史浓缩成一个建城日期,只是触及了表面。真正让我们着迷的,是之后发生的一切,因为这解释了这座城市今天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始终面朝大海、习惯接纳外来者,而且相当"打不垮"。

2600年前的希腊人建城

官方说法是我们在学校都学过的:来自福西亚(位于今天土耳其海岸)的希腊水手,在一个天然避风的海湾登陆,建立了一个贸易据点,取名马萨利亚。当地更浪漫的传说是:希腊首领普罗提斯在一场宴会上被当地利古里亚国王南恩的女儿吉普提斯选中成婚,这场婚姻据说奠定了这座城市的基础。无论是真实还是被美化过,这个故事说出了一个事实:马赛诞生于来自海上的人和早已定居于此的人之间的相遇。这个主题在后文中会反复出现。

马萨利亚很快成为一个活跃的贸易据点,连接希腊世界、内陆的凯尔特人和利古里亚人,以及后来的罗马。它当时已经在铸造自己的货币。葡萄酒、橄榄油和陶器在双向流通,而那时法国其他地方还远远谈不上有什么组织。

一座始终面朝大海的港口

住在这里,让我们印象深刻的是,这座城市从未背对地中海。在恺撒与庞培的内战中站错了队(它支持了庞培,一个错误的赌注,城市因此失去了部分自治权)后,马赛被置于罗马统治之下,中世纪时先后依附于普罗旺斯,直到1481年在路易十一治下并入法兰西王国。但无论当权者是谁,港口始终是这座城市跳动的心脏。皇家战舰从这里出发,来自东方的货物在此中转,后来的大型贸易公司也从这里组织通往黎凡特和北非的航线。

即使在今天,老港也不只是给游客看的布景:它实实在在是这座城市的"零点",其他一切都是围绕着它、一个街区接一个街区扩展出去的。

1720年:马赛大瘟疫

有一段历史我们很少讲给游客听,但它深深地烙印在这座城市身上:1720年的瘟疫。一艘商船大圣安东尼号从黎凡特满载丝绸归来,尽管船上已出现疫病迹象,仍获准靠港,据信是商人们急于取得这批珍贵货物以赶上博凯尔集市的压力,促成了这一决定。随之而来的疫情是法国历史上最致命的一次: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它夺去了这座城市大约一半人口的生命,近5万人。当时的记载描述街道上尸横遍野,整个街区被封锁以遏制传染。这座城市缓慢地恢复了元气,一个世纪后,它成为欧洲最大的港口之一。

通往东方的门户:一座移民之城

如果说有什么比其他任何法国城市都更能定义马赛,那就是它接纳移民的历史。早在17世纪就获得的自由港地位使它成为商业中心;1830年起对阿尔及利亚的殖民统治,又让它成为通往北非的必经门户。整个19世纪到20世纪初,一波又一波的移民相继到来并定居:逃离贫困或法西斯主义的意大利人、1915年大屠杀的亚美尼亚幸存者、逃离内战后又逃离佛朗哥政权的西班牙人。20世纪60年代马格里布地区独立运动之后,又有来自科摩罗的移民到来,这座城市不断地重新塑造着自己。

这段历史绝不只是民俗细节:它非常具体地解释了为什么马赛的美食如此出色,为什么某些街区有着如此独特的灵魂,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座城市总有一种"我们和法国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的气质,有点希腊、有点意大利、有点北非,同时又彻头彻尾地马赛。

1943年:老港的毁灭

还有一段我们认为很重要的历史,因为它解释了今天帕尼耶区的建筑格局:1943年1月,正值德军占领期间,德国军队疏散并随后炸毁了老港码头和相邻街区的大部分区域。官方理由是出于安全和卫生考虑;实际上,这片错综复杂的古老巷弄被占领者视为抵抗运动和地下经济的庇护所,是他们想要连根拔除的对象。短短几天内,近1500栋建筑被夷为平地,约2万名居民被疏散,有时是被强制驱离的。这段历史解释了为什么今天的帕尼耶区,尽管带着古老街区的韵味,却在很大程度上是战后重建的产物,这也是我们喜欢在漫步其间时讲给朋友听的故事:今天你所看到的一切,其实还不到一百年,尽管这个街区本身要古老得多。

今天的马赛

20世纪下半叶,经济形势更加艰难:港口工业的衰退和殖民帝国的终结削弱了这座城市,使它长期背负着复杂的名声。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00年到2013年之间,港口周边启动了一项规模宏大的城市更新计划(欧洲地中海计划),而2013年,马赛成为欧洲文化之都。就在那一年,位于老港入口处的欧洲和地中海文明博物馆(MuCEM)开馆,自此成为这座城市新一代面貌的象征之一,却并未抹去旧的那一面。

这就是我们想向你展示的马赛:一座拥有2600年历史、刻在石头里的城市,仍然带着它经历过的种种创伤,却依然一如既往,面朝大海,接纳每一个到来的人。